Bossfly闆爺

家裡的水槽，上週就塞住了。 不嚴重，就是水流得慢一點。每次洗碗，水要等個十幾秒才慢慢消下去。 我對自己說：週末來處理。 週末到了。我去買了通水管的工具，放在陽台，然後就忘了。 第二個週末，我看到那包工具，對自己說：等一下來用。 然後我等了「等一下」整整一天。直到睡覺前才想起來，水槽還是沒通。 第三個週末，我終於受不了了，拿起工具，彎下腰，把水管拆開。 裡面就是一坨油垢和菜渣，卡在彎管的地方。我用筷子把它挑出來，裝回去，前後不到五分鐘。 水就通了。 我站在洗手台前，看著嘩啦啦流下去的水，突然很想笑。 這件事，在我腦子裡卡了三個禮拜。每週都在想「要處理」，每週都在「等一下再說」。結果真正動手，只要五分鐘。 五分鐘。 我卻讓它在心裡佔了三週的記憶體。 後來我發現，這種事太多了。 有一封郵件，兩週前就該回。內容很簡單，就是確認一個會議時間。我知道三分鐘就能搞定。但每次打開信箱看到它，我就想「先回別的」，然後它就一直在那裡。 有一個App，我「一直想」研究它的功能。聽說可以大幅提升工作效率。我把它下載了，然後放在桌面，每天看著它，每天想「改天來學」。改天一直沒來。...

訊息是三天前收到的。 一個老朋友傳的，沒什麼要緊事，就是一則連結，加上一句「這個你看了嗎？」。 我當下點開連結，看了一下，確實是有趣的東西。我甚至在想，改天遇到他可以聊聊這個。 然後我就把視窗滑掉了。 不是不回，是「等一下再回」。 這一等，就是三天。 今天早上整理訊息，又看到那則對話躺在列表裡。我點進去，打了幾個字，又刪掉。三天過去了，現在回會不會顯得很怪？他會不會覺得我故意不理他？我該不該解釋一下為什麼現在才回？ 越想越麻煩，我又滑掉了。 這種事在我身上發生過太多次了。 不是只有訊息。還有郵件、私訊、留言、甚至Line上面那個「已讀」的勾勾。我不是故意不回，我是不知道「怎麼回才對」。那個「怎麼回才對」不是指內容，而是指「時機」和「姿態」。 如果馬上回，會不會顯得很閒？ 如果過了很久才回，要不要解釋原因？ 如果解釋，會不會顯得很矯情？ 如果不解釋，會不會顯得很沒禮貌？ 這些問題在我腦子裡轉一圈，通常就已經過了「最佳回覆時機」。然後我就卡住了——卡在「現在回已經有點晚了，那要不要等到更晚再回，讓它看起來像是我剛好看到？」 荒謬嗎？我知道很荒謬。...

家裡有一間儲藏室，大概兩坪大。 搬進這間房子那年，我對自己說：「沒關係，先暫時堆一下，等有空再來整理。」 那年小孩剛上小學。現在他已經國中了。 那間儲藏室，就這樣從「暫時的」，變成了「永遠的」。 它不是亂到進不去的那種。門可以打開，東西可以塞進去，甚至偶爾要找某個箱子裡的某樣東西，我也大概知道它在哪個方位。它有自己的秩序，只是那個秩序只有我懂。 但每隔一陣子，我會站在那扇門前面，看著裡面的雜物，告訴自己：這個週末一定要來整理。 然後週末到了。我沒有。 不是忘記，是我選擇去做別的事。洗車、買菜、看一部早就想看的電影、甚至只是躺在沙發上滑手機。任何事情，都比打開那扇門來得輕鬆。 後來我終於願意承認，我不是沒時間，我是怕。 我怕的是什麼？不是整理本身。而是「一旦開始整理，我就得面對這些年來我一直沒整理它的事實」。 那個事實會問我一句話：你不是說暫時的嗎？怎麼暫時了這麼久？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。所以乾脆不開始。 直到去年，我讀到一本書，叫《斷捨離》。 不是什麼新書，暢銷很久了，我一直沒看。因為我以為那是教人丟東西的書，而我對丟東西有障礙——不是捨不得，是「萬一以後用得到呢？」這個念頭會讓我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