疫情剛解封的那個月，我答應了一件很難拒絕的投資

疫情剛解封的那個月，我人在台中，天氣已經熱到走兩步就想找陰影。街上突然又開始有車潮，咖啡店的座位一位難求，連辦公室的群組都像被人灌了咖啡因一樣，訊息跳不停。

那段時間大家講話有一種共識：不快不行。 不是誰逼你，是你一抬頭就看到別人已經在跑，你會下意識覺得自己慢一步就會被留在原地。

我就是在那種空氣裡，接到那通電話的。

電話的時間我記得很清楚，下午四點多，陽光還很刺，我一邊看著窗外的光，一邊用手指在桌上敲著。對方是合作夥伴，之前疫情期間很多事都卡著，現在解封了，大家終於能面對面、能出貨、能開會，整個節奏像被拉到正常值。

他在電話那頭說得很自然，語氣也沒有什麼壓迫感，甚至還帶著一種久違的輕鬆： 「既然都解封了，我們就把那個案子重新開起來吧。時間有點緊，但我覺得可以。你看你這邊是不是也能先點頭，先動起來？」

就是這種「先點頭」最麻煩。 因為它不是一個正式的簽約，不是白紙黑字，它是一種氣氛，一種你不點頭就像你不合群、不夠積極、不相信未來會好起來的暗示。

我當下其實覺得不對勁。 那種不對勁不是理性的「風險評估報告」，比較像你走進一個房間，冷氣明明開著，你卻覺得空氣悶，胸口有一點點卡。你說不出哪裡錯，但你知道自己沒有那麼準備好。

資源還沒回到位，人力也沒有回到位。 我手上的專案不是只有這一個，疫情期間累積的帳、延後的進度、還有一堆需要補交代的事，都還在。更現實的是，團隊的狀態也不是「解封＝瞬間復活」。大家只是恢復出門，沒人瞬間恢復精神。

可我還是答應了。 我甚至沒有說太多，只回了一句：「好，我們先開始。」 講完那句話，我自己都知道，這不是一個把事情想清楚的點頭，而是一個把自己推進去的點頭。

電話掛掉後，我沒有立刻開工。 我把手機放在桌上，盯著螢幕黑掉。那種感覺像什麼？像你剛把一張很大的支票簽出去，收據還沒拿到，但你已經先感覺到口袋變空。

那時候我不是不知道風險，而是我也不知所措。 解封帶來一種很尷尬的狀態：你沒有理由繼續說「我現在不行」，但你也沒有真正的把握說「我準備好了」。我就在那個縫裡，選了最常見也最危險的一個選項：先答應再說。

接下來的兩週，我像被一個看不見的倒數計時器追著跑。 對方開始丟時間表、丟需求、丟下一次會議的連結。群組裡開始出現「麻煩今天回覆」「最晚明天確認」「我們先照這樣走」。每一句話看起來都合理，但累積起來就是一個訊號：這件事一旦開始，就不會等你慢慢準備好。

我在辦公室裡開了幾個 Excel，做了好幾份版本的排程。 我把事情拆到很細，細到每個小任務都有一個日期，像這樣就能騙自己「我有在控制」。我也不斷回訊息、補說明、重複確認，讓所有人看起來都安心。

那段時間，我用各種忙碌，換了一種看起來還在前進的假象。 白天忙到沒空吃飯，晚上回到家，身體躺下了，腦袋還在跑。你會一直想：我是不是漏了什麼？我剛剛那句話是不是承諾太多？這個地方如果出問題，我要怎麼補？

真正讓事情失控的，不是合作本身，而是我自己都還沒準備好。 我不是第一次做案子，但那時候的我很像把「急」誤認成「有效率」。我越忙，越覺得自己有在推進；可越忙，越沒有真正的判斷。

直到有一天，又是一通很普通的電話。 那天我在車上，停在路邊等紅燈，耳機裡是對方的聲音。他在講一個很小的變更，說得也很客氣，但我突然聽到自己在回覆時的語氣很空，像是把話背出來，而不是出自真心的確認。

我一瞬間很清楚：我其實根本沒有站穩。 我不是在做選擇，我是在被節奏推著走。

那不是失敗的瞬間，而是我意識到不對勁。 你很難跟別人解釋那種「不對勁」到底是什麼，它不一定會立刻爆炸，但它會一直耗，一直把你的耐心、信心、睡眠，慢慢拿走。

那晚回到家，我坐在餐桌前，把電腦打開，又把它蓋上。 我第一次很誠實地問自己：我到底在急什麼？ 急著把案子做成？還是急著證明我跟得上解封後的世界？ 我發現我答應的其實不是那個合作，而是一個開始。 是一個象徵：我還行，我還能跑，我沒有被時代甩下來。

可現實是，開始不等於你準備好了。 開始有時候只是你逃避承認「我還在修復」的一種方式。

也是在那段時間，我重新翻回《炒股的智慧》的筆記。 我以前看這本書，常常把焦點放在「方法」，但那次我讀到的其實是「狀態」。

投資裡最容易把人吞掉的，不是你看不懂市場，而是你在不對的狀態下出手。 你一急，就會把每一次波動都當成機會；你一慌，就會把每一次回檔都當成世界末日。真正能活下來的人，從來不是最會進場的人，而是最懂得不出手的人。

我突然發現，那通電話的點頭，跟股市裡最典型的錯誤一模一樣。 看到行情動了，就覺得自己也要進。 看到別人開始賺，就覺得再等會錯過。 然後用各種操作來掩飾一個真相：其實你根本沒有準備好。

《炒股的智慧》反覆在提醒一個很殘酷但很有用的觀念： 你不是靠一次神操作翻身，你是靠不斷避開致命錯誤活下來。 你要先想的是「我會不會死」，不是「我能不能贏」。 這句話放在投資是風控，放在人生就是節奏。

我開始用一個投資的方式，回頭整理這個合作案。 不是用情緒，而是用幾個很簡單的檢查點：

第一，我現在的資源是不是足以承接？ 第二，我如果今天不接，代價是什麼？如果硬接，代價又是什麼？ 第三，這件事最壞會壞到哪裡？我扛不扛得住？ 第四，我是不是只是因為怕錯過，才把自己推進去？

你會發現，一旦把問題問到這個程度，很多「看起來很合理的開始」會自己露出破綻。 它不是不能做，而是你不能用透支的方式做。

那次之後，我才明白，真正需要被收回的不是合作，而是我的過度急促。 我開始把一些承諾縮回來，把一些節奏調慢，把一些「先答應」改成「我需要一天確認」。 我沒有英雄式翻盤，也沒有漂亮的逆轉。只是很務實地把自己從那種被推著走的狀態，拉回來一點點。

現在回頭看，我不會說那段時間是錯。 它比較像一次提醒：解封會讓世界按下重新開始，但你的人生系統不一定同步載入完成。你如果硬要用忙碌把自己塞進「看起來跟得上」的樣子，最後只會把風險放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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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你也正站在一個很想重新開始的時候，請記得站穩腳步，深呼吸，看清楚自己的狀態，切勿急迫。 不是每一次波動都值得你出手，不是每一個開始都需要你點頭。能走得久的人，靠的不是衝，是判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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