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間我一直沒整理的儲藏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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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裡有一間儲藏室,大概兩坪大。
搬進這間房子那年,我對自己說:「沒關係,先暫時堆一下,等有空再來整理。」
那年小孩剛上小學。現在他已經國中了。
那間儲藏室,就這樣從「暫時的」,變成了「永遠的」。
它不是亂到進不去的那種。門可以打開,東西可以塞進去,甚至偶爾要找某個箱子裡的某樣東西,我也大概知道它在哪個方位。它有自己的秩序,只是那個秩序只有我懂。
但每隔一陣子,我會站在那扇門前面,看著裡面的雜物,告訴自己:這個週末一定要來整理。
然後週末到了。我沒有。
不是忘記,是我選擇去做別的事。洗車、買菜、看一部早就想看的電影、甚至只是躺在沙發上滑手機。任何事情,都比打開那扇門來得輕鬆。
後來我終於願意承認,我不是沒時間,我是怕。
我怕的是什麼?不是整理本身。而是「一旦開始整理,我就得面對這些年來我一直沒整理它的事實」。
那個事實會問我一句話:你不是說暫時的嗎?怎麼暫時了這麼久?
我不知道怎麼回答。所以乾脆不開始。
直到去年,我讀到一本書,叫《斷捨離》。
不是什麼新書,暢銷很久了,我一直沒看。因為我以為那是教人丟東西的書,而我對丟東西有障礙——不是捨不得,是「萬一以後用得到呢?」這個念頭會讓我卡住。
但真的翻開之後,我才發現它講的根本不是丟東西。
書裡有一句話,像針一樣扎在我身上:
「你沒有辦法整理,不是因為你懶,是因為你還沒有準備好面對那些東西代表的過去。」
我突然懂了。
那間儲藏室裡堆的不是雜物,是「未完成的決定」。
那箱小孩穿不下但還很新的衣服,是我一直沒決定要送給誰的猶豫。
那台壞掉的印表機,是我一直沒決定要修還是要丟的拖延。
那些出版社寄來的樣書,是我一直沒決定要不要看的承諾。
那幾箱搬家的紙箱,是我一直沒決定「這裡到底是不是我的家」的逃避。
我不是在整理東西,我是在面對那些我沒做完的選擇。
後來我沒有真的把儲藏室整理完。但我做了一件事。
我走進去,拿了三個紙箱出來。
一個寫「送人」,一個寫「丟掉」,一個寫「再想想」。
然後我只處理「送人」那一箱。花了四十分鐘,把小孩的衣服整理好,拍照傳給朋友,問她要不要。她說要。隔天我寄出去。
就這樣。
沒有什麼戲劇性的改變,沒有什麼「從此人生豁然開朗」的頓悟。但那四十分鐘讓我看見一件事:
原來我不是做不到,我只是把「開始」這件事想得太大了。
我以為要整理,就要整理「整間」。我以為要面對,就要一次面對「全部」。我以為只有「做完」才算數,沒想過「做一點」也可以。
現在那間儲藏室還是有點亂。但三個紙箱少了兩個。還有一個「再想想」,偶爾我會打開來看看,裡面有些東西真的被拿出來用了,有些還是不知道該怎麼辦。
但至少,它不再是「未完成的決定」,而是「正在進行的選擇」。
如果你也有這樣一個地方—一個房間、一個抽屜、一個桌面、一個你一直說要處理卻一直沒處理的角落—也許問題真的不是你不夠自律,而是你把「整理」這件事,看得太重了。
重到你不敢讓它開始。
怕開始了沒做完,不如不要開始。怕做了不夠好,不如騙自己「改天再做」。
但其實,只要開始一點點,哪怕只是一個紙箱、一個抽屜、一個決定,那個「一直卡著」的感覺,就會鬆動一點點。
那間儲藏室還在。但它不再是我怕打開的那扇門了。
它只是在那裡,等我下次想再拿一個紙箱出來的時候。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