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在群組丟了一句『最近還好嗎?』,我盯著手機五分鐘沒回
- Bossfly闆爺
- 12分钟前
- 讀畢需時 6 分鐘

那天下午兩點四十五分,台北的午後有一種黏膩的靜止感。
我坐在租屋處那張邊角已經有點脫皮的電腦椅上,面前的螢幕發出幽幽的藍光。視窗開得很雜:一個是改到第十二版的品牌提案,游標在「核心價值」四個字後面狂躁地閃爍著;一個是找房網的分頁,密密麻麻的格局圖和租金數字像某種冷血的密碼;最後一個是信箱,堆滿了那種標題帶著「急件」或「確認」字眼的未讀郵件。
桌上那杯冰拿鐵早就不冰了。杯壁滲出的水珠在木頭桌面上匯聚成一攤小水窪,漫延到了桌角那本厚重的硬皮書下面。那本書叫《我在哈佛的最後一堂課》,買回來大概半年了,大多數時候它被我拿來當成滑鼠墊的支撐,或是墊在咖啡杯下,封面已經留下了一圈淡淡的、乾涸的圓形水漬。
就在我準備敲下提案的下一段文字時,手機螢幕突然亮了。
那是一個很久沒有動靜的老朋友群組。群組的名字還停留在幾年前畢業旅行時改的某個冷笑話。裡面的人我都認識,甚至可以說,我們曾經共享過最赤裸的青春。但隨著時間推移,我們各自進了不同的產業,有人進了體制內的安穩單位,有人在金融圈殺進殺出,有人結婚後滿口都是育兒經。大家像是在不同的時區裡運轉,雖然偶爾會在群組裡冒泡,貼一張下午茶、一張婚紗照或是一個財經新聞的連結,但那更像是在確認彼此「還在線上」,而不是真正的交流。
其中一個人丟了一句:「最近還好嗎?」
這句話像是一顆極輕的小石子,掉進了我這口深不見底的枯井裡。
我點進去,看著對話框上方顯示著「已讀」。那一刻,我感覺到一種生理性的乾嘔。我的手指懸空在虛擬鍵盤上方,僵硬得像兩根木條。那五分鐘裡,我沒在腦中構思任何優雅的回覆,也沒有在想怎麼客套。我只是死死地盯著那五分鐘,看著手機螢幕因為太久沒操作而自動變暗,然後我又點亮它,循環往復。
我發現,我卡住的原因不是因為「過得不好」,而是因為我不想再經歷那套名為「近況交代」的成人禮儀。
我太熟悉那個流程了。如果我回一句「還行」,對方一定會出於禮貌或好奇的追問:「還行是怎樣的還行?創業還順利嗎?」如果我回「最近忙到翻」,對方會接:「你要照顧身體啊,這專案做完之後有什麼計畫?」如果我回「還在調整狀態」,那簡直是災難,對方會用一種「過來人」或「關心者」的姿態滑進來:「調整什麼?要不要出來聊聊?我認識一個誰誰誰可能可以幫你。」
最後,無論對話如何開啟,都會不可避免地導向一種隱秘的「成年人量化賽局」:誰的職稱聽起來比較體面?誰的未來藍圖比較清晰?誰才是那個「有掌控感、沒被生活擊垮」的贏家?
那種競爭非常安靜,安靜到沒人會承認,但當你坐在這張脫皮的椅子上、對著還沒譜的提案和退冰的咖啡時,那種關心會變成一種近乎殘忍的審問。你不能說你亂了,你不能說你其實很焦慮,你更不能說你其實不知道下一步該往哪裡走。因為一旦說出口,你就等於把自己脫光了放在天秤上,讓別人去衡量你的價值。
而我那天,就是完全不想上秤。
我不想為了維持一個「還不錯」的形象,去編織一套聽起來邏輯自洽的近況報告。我不想把我的困惑、我的掙扎、我那些還在泥淖裡掙扎的半成品計畫,翻譯成一個能被他人理解、甚至能被他人消費的版本。
我盯著螢幕,看著那句「最近還好嗎?」,它在那五分鐘裡變得越來越陌生,最後像是一組亂碼。我突然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反叛:我為什麼一定要被理解?我為什麼一定要過得「有交代」?
我把手機螢幕朝下,重重地扣在桌面上。那一刻,手機邊緣撞到了那本墊在咖啡杯下的《我在哈佛的最後一堂課》。因為力道有點大,咖啡杯晃了一下,剩餘的液體濺到了書頁的側邊。
我有些煩躁地抓起那本書,想用面紙擦拭。就在那一瞬間,我隨手翻開了這本被我冷落了半年的書。
我原本以為這又是一本教人如何成功的教科書,但在那個極度厭倦社交的下午,我眼光掃到一段關於「衡量」的文字。書裡並不是在教你怎麼變得更強,而是在問一個很私人的問題:你正用什麼樣的量尺在衡量你的人生?
那是書裡提到關於「思考」與「平衡」的一種掙裁。它說,很多人一生都在努力達成別人的期待,或是努力在別人的量尺上拿到高分,卻忘了去思考什麼才是自己真正的價值。
我坐在那裡,手裡握著那本沾了咖啡漬的書。那種感覺很奇妙,它不像是在說教,更像是一個老教授坐在你對面,看著你這副狼狽的樣子,淡淡地說:「如果不回訊息會讓你覺得比較平衡,那就別回了。那些多餘的交代,其實都是在消耗你最重要的注意力。」
我突然意識到,我那五分鐘的沈默,其實是我在自救。
我以為我在拒絕朋友,其實我是在拒絕那種「被客觀化」的壓力。我不想理會他人的想法,這聽起來很自私,但在那一刻,這是我唯一的救生圈。因為只有當我不再急著向世界證明我「過得還行」時,我才能把所有的精力和注意力,拿回來處理我眼前這份爛泥般的提案,去處理我那混亂卻真實的生活。
那天,我終究沒有回覆那個群組。
我把手機丟進抽屜裡,重新看向電腦螢幕。那個「核心價值」後面的游標依然在閃爍,但我不再覺得焦慮。我開始打字,不再去想這份提案在別人眼裡夠不夠漂亮,不再去想我這份工作在老同學眼裡夠不夠穩定。
接下來的幾天,我甚至刻意減少了所有非必要的社交。我發現,當你允許自己「不被理解」時,你反而獲得了一種驚人的自由。你不再需要為了維持社交的和諧而產出一個「可被消費的近況」,你不再需要為了顯得合群而強迫自己跟上別人的節奏。
《我在哈佛的最後一堂課》裡有一個概念,在那段時間一直在我腦中迴盪:人生最重要的資源是你的時間與精力,而你如何分配它們,就決定了你最後會變成什麼樣的人。
如果我把精力都拿去「解釋生活」,那我哪來的精力去「過生活」?
現在,那個群組的訊息已經被淹沒在更多的貼圖和八卦下面了。或許在那些朋友眼裡,我變得孤僻、冷淡,甚至是個「混得不好所以不敢回訊」的人。但那都不重要了。
我還是會想起那消失的五分鐘。那是這幾年來,我對自己最誠實的時刻。我停在「要不要參與他人評價」的紅線上,最後轉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間。我不需要每一次都被看懂,我也不需要每一段生活都有一個完美的標題。
我不再急著把生活整理成一份報告,交給那些根本不在場的人審閱。
我只需要確定,當我關上螢幕、推開那本沾了咖啡漬的書,走出房門去買晚餐時,我腳下的路是我自己選的。就算那條路現在看起來灰濛濛的,就算我現在還給不出一個「還不錯」的答案,那也是我最清醒的狀態。
最貴的不是別人的理解。 是你終於發現,你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,你也能繼續活下去。
如果你看到這裡,大概也曾經有過那種時刻——你不是不想努力,而是不想再被拿去衡量,不想再為了讓別人安心,而勉強「翻譯」自己的生活。
我將《我在哈佛的最後一堂課》中,那些真正救了我的關鍵思考,重新拆解成一本行動手冊。
這不是另一本教你如何成功的勵志書,而是給「已經很努力,卻開始感到失衡」的人。它不要求你變強,它只陪你完成三件事:重新校準人生的量尺、刪掉多餘的社交交代、把最貴的注意力拿回來過生活。
如果你也正走在一條「不需要被理解」的路上,這份手冊,是送給你這段旅程的裝備。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