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捷運上看完那封傳了三次的信,卻選擇先滑完社群再回
- Bossfly闆爺
- 11分钟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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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封信是在捷運進站時跳出來的。
我一看寄件人就知道是誰,也知道為什麼會是第三次。標題很客氣,語氣正常,沒有催促,卻比任何一句質問都更有重量。那不是一封情緒化的信,也不是什麼突發狀況,它只是很單純地提醒我一件事已經輪到我處理了。
我沒有馬上點進去。
那一刻我站在車廂靠門的位置,手扶著立柱,車門關上,列車開始加速。周圍的人幾乎都低著頭,螢幕的光在每個人臉上閃著,沒有誰顯得特別忙,也沒有誰顯得特別悠閒,一切都剛剛好地中性。
我其實知道那封信要怎麼回。內容不複雜,附件我也看過前兩版,問題點在哪裡、下一步要怎麼走,我心裡都有數。但我還是把畫面切走了,熟練地滑進社群。
那不是一個經過思考的選擇,更像是一個身體記憶。拇指往左一推,世界立刻變得比較輕。限動一則一則跳出來,不用回應、不用負責,也不會讓任何事情正式開始。
我在心裡對自己說的是「先緩一下」。不是逃避,不是擺爛,而是一種看起來合理的延後。我告訴自己等下車、等坐下來、等狀態好一點再回。這些理由在當下都很完整,也都很溫柔,沒有一個聽起來像是在欺騙自己。
捷運過了一站,我還在滑。第二站,我已經開始忘記剛剛看了什麼。第三站,我突然意識到一件事,那封信其實一直都在通知列裡,沒有消失,也沒有再跳出來提醒我。它只是靜靜地放在那裡,像是在等我承認它的存在。
我後來才慢慢理解,那封信真正讓我遲疑的,從來不是工作量,也不是能力,而是一個轉換。一旦我回了信,事情就會從「還沒開始」變成「正在進行中」。那代表今天的節奏會被重新排列,代表有些原本可以模糊帶過的時間,會被明確佔用。
所以我拖。
不是因為這件事很難,而是因為它太清楚。只要三分鐘,只要打開信件、輸入幾行字,就會啟動一整串後續。我不是不願意做,而是不想那麼早開始。
這件事後來在我腦中停留了很久。不是因為後果嚴重,而是因為它太常發生了。我發現自己的人生裡,有太多事情都是這樣卡住的。不是大決策,不是關鍵轉折,而是那些明明已經知道怎麼做,卻一再被往後推的小起點。
直到後來,我重新翻讀了《福格行為模型》,才有人幫我把這種模糊的不舒服感,翻成我聽得懂的語言。
書裡沒有責怪你不夠自律,也沒有把問題簡化成意志力。它只是冷靜地指出一件事,很多行為之所以沒有發生,不是因為你不想,而是因為那個行為出現的當下,條件根本不完整。
你想做一件事,並不等於你此刻做得到。中間還隔著能力、情境,還有一個常常被忽略的因素,提示。
那天在捷運上,我其實動機很高。那封信我在意,我也不想讓事情拖延。能力也沒有問題,我完全知道該怎麼回。但我缺了一個真正能把行為拉出來的提示。我給自己的提示是「等一下」,而不是「現在」。
於是行為就沒有發生。
這個理解對我來說很重要,因為它把很多原本會被我歸類為懶散、拖延、沒紀律的時刻,重新放回一個更真實的位置。不是我不行,而是我常常把開始這件事,放在一個對我來說摩擦太大的情境裡。
我喜歡在狀態好的時候開始,喜歡一次把事情做完整,卻忽略了多數行為真正需要的,只是一個低到不能再低的起步。
回頭看,那封捷運上的信,如果我當時只是先回一句「我看到了,今天下午給你更新」,事情其實就已經動起來了。不是解決,而是啟動。但我那時候心裡想的是完整回覆,是一次到位,於是起點被我自己抬得太高。
這不是策略問題,而是一種長期養成的習慣。習慣把開始等同於承諾,習慣一開始就對自己要求過高,最後反而什麼都沒開始。
後來我慢慢學會一件很小、但很有用的調整。我不再問自己「現在適不適合把事情做好」,而是只問一個更低階的問題,「有沒有一個小到不需要準備的動作」。
不是回完整的信,而是打開信件。不是解決整個專案,而是標註一行重點。不是今天要全部完成,而是讓行為在現實中出現過一次。
那種改變非常不戲劇化,也沒有什麼翻盤感,但它確實讓很多原本卡住的事情,開始緩慢地往前移動。
我現在再想起那節捷運車廂,已經不會責怪當時的自己。我知道那是一個很典型的場景,一個動機有了、能力有了,卻因為提示設錯而讓行為延後的瞬間。
如果你也有過類似的時刻,那種明明知道該做什麼,卻總是選擇再滑一下、再等等的瞬間,也許問題從來不在你不夠想改,而是在你把開始這件事,設計得太難了。
我後來把這些零散的理解,整理成了一份很簡單的操作筆記,專門用來處理這種「明明不大,卻一直卡住」的行為。如果你想要一個更具體、可以反覆翻看的版本,那份整理放在網站首頁,當作備用參考就好。







